凡煙小說

☆、 晉江獨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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迎著強光,譚小青親眼目睹了數架飛機先後從峽谷上空降落。

氣流猛烈鼓蕩回旋,在山壁間轟轟作響,兩側生長的樹木沙沙作響,枝葉婆娑搖動,而谷底那條流勢相對平緩的溪澗,因為這些意外來客的降落,水面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波紋和白色的水汽。

原本黑暗的峽谷,此時可以說一片燈火通明。

幾架運輸機降落後,很快就有不少人從機艙內魚貫而出,他們穿著統一的白色服裝,訓練有素。譚小青瞇著眼,看到最前面向她走來的那個高大身影時,立即驚訝地出聲:“季樂天?你怎麽……?”

她話還沒說完,就被那個熊一樣的男人抱住了。

譚小青立即嘶了一聲,季樂天這混蛋,一把就抱在她手臂的傷口上了。

“對不住,對不住!”胡子拉碴的季樂天馬上放開她,他笨手笨腳地撓撓頭,又上上下下看了譚小青一遍,見她雖然身上到處都是傷口,但人還很精神地站著,才一臉後怕加慶幸,“孩兒他媽,我真怕趕不及了。你要是不在了,嘉嘉就成了沒媽的孩子,我就成了鰥夫,我們爺倆……嗷!”

譚小青眼角直抽,對準這喋喋不休的二貨就是一拳頭,磨牙道:“季樂天你給我閉嘴!我問你,你怎麽到這裏來了?”

“他是跟我們一起來的。”

季樂天還沒回答,一個穩重有如山岳般的聲音就插進了兩人之中。

譚小青扭頭,看著對方逆光走來,行至近前,譚小青瞪大了眼,嘴裏又忍不住驚愕道:“……石頭?你怎麽也來了?”

來的人是石磊。

譚小青已經有幾個月沒見他了。作為‘雨龍’號的現任艦長,聯邦上校,石磊這些年來的變化可比譚小青大多了。他原本陽剛氣十足的硬朗五官輪廓,經過這幾年的歷練更是深邃了許多,整個人的氣質剛健威嚴,就像一把收斂鋒芒的寶刀,尤其不笑的時候,常常讓身邊不熟悉他的人連喘氣都不敢太大聲。

“這究竟怎麽回事?是誰下達的導彈發射命令?”想到剛才差點喪命於那場恐怖的核爆中,譚小青氣不打一處來。這種不分青紅皂白,寸草不留的清洗方式,未免太過了。

石磊和季樂天兩個同樣高大的男人彼此對看了一眼,他們都清楚,別看譚小青個子小,但其實是個火爆脾氣,這時兩個人也不打算瞞著她,再說這麽大的事,就是想瞞也瞞不住。

“隊長,這事有些覆雜。”石磊一開口,還是沒改掉他多年的習慣,“還是先把其他人運上飛機,先回明湖城,路上我再和你解釋。”

“是啊是啊,救人要緊。”季樂天連忙點頭附和。

譚小青滿腹疑惑,但事情的輕重緩急她還能分得清,她點點頭,想起淩鹿,馬上又著急道:“石頭,你帶了多少人?小鹿的情況很不好,他必須馬上接受檢查和治療。”

“放心,人手足夠了。”

穿著一身筆挺白色軍服,石磊如刀削般的臉孔上神色沈穩。他這次親自帶隊,‘雨龍’號上所有的醫療運輸機都受命起飛,此次突發事件中的傷者,都將被安排運往最近的安全地點收治。

石磊說話的同時,身著白色醫療人員制服的工作人員,已經對昏迷的趙明蔚等人完成快速診斷,正用擔架擡起,依次送入運輸機機艙。

“他們在幹嘛?”譚小青很快又看到幾個人圍著淩鹿,將一個奇怪的,上半截透明,下半截金屬質地的圓筒形裝置擡到他身邊,她有些不放心地開口問。

這幾個人所穿的制服和周圍的工作人員也不一樣,制服的袖章和背後均繡著由九棵樹締結而成的樹環圖案。看到這個樹環,曾在南極星研究所工作過一段時間的譚小青立刻意識到,他們是九天科技的人!

“他們是陳素博士派來的人,放心吧。”譚小青身旁,季樂天拍了拍她的肩,讓她別擔心。

兩夫婦對面,那幾人的動作迅速又小心,將覆蓋在淩鹿臉上的貪狼戰服面部裝置取下,無數銀白色的細絲,從淩鹿的皮膚下被拉了出來。這些觸須般的人工神經,它們蜷曲著,像擁有了意識,對著淩鹿的方向戀戀不舍伸展著。

“好了,你們的使命完成了。”

其中一位戴著口罩的人員,她手套下的五指小心捏著取下的戰服面罩,聳聳肩玩笑似的說完後,就打開了一個直徑十厘米左右的銀色金屬罐。從打開的罐口,迅速冒出裊裊白煙,然後,那位工作人員就緩緩把那整個貪狼戰服面部裝置放進了裏面。

“淩博士情況如何?”做完這些,那人就開始這樣問她身邊的同事。

“他的身體受創嚴重,心臟、肺部等重要器官已經衰竭。”將一個個圓形金屬薄片貼到淩鹿的太陽穴,頸側,手臂,胸口各處,另一名工作人員對照手裏平板接收到的數據,一邊看,一邊緩慢出聲報告。

“嗯……他已經不行了。”在報出了一連串數據後,那人最後總結道。

這話一出,堅持等在一邊的譚小青眉毛倒豎,要不是季樂天攔住她,估計她就要上前狠狠揍那家夥一頓了。有他這麽說話的嗎?!

而之前出聲發問的那人,應該是這些人的領隊,聽完報告,她從半蹲狀態站起身,接過平板瞄了一眼,立即道:“不,腦電波顯示淩博士的大腦仍處於活躍狀態,他還活著!我們要盡力保證淩博士的大腦存活,一旦他出現腦死亡,這將是整個聯邦的損失!現在把他放進深眠艙。”

他們把那膠囊般的圓筒形裝置稱作深眠艙,簡單來說,這個裝置是貪狼戰服‘冬眠系統’的進化版。

滑開上半部分透明的艙蓋,幾名工作人員合力,把淩鹿放進了裏面,隨後一人在外側的觸控面板上連按下數道指令,透明艙蓋又緩緩自動合攏封閉。

接著,在深眠艙中,又升起了另一層透明的隔離罩,而下半截金屬質地的艙體內側,一排圓孔裝置打開,許多外科機械醫療管伸展著探了出來。它們的前端呈細細的針尖狀,就像蠍子的尾部,閃爍著銀色的寒光,緩緩刺入了淩鹿的脊椎,手臂、雙腿動脈等各個身體重要部位。

這一切簡直如同一場酷刑,幸虧淩鹿對此毫無知覺,譚小青強忍著想要上前把這東西砸爛的沖動,她光是看著就不忍心,想到害小鹿受這些罪的元兇,譚小青更是痛恨不已。

而此時峽谷上方數十米高處——

從譚小青醒過來,就立刻藏進茂密的樹叢裏,只敢往下偷看的蛋蛋,看到那些人出現,看到他們把大眼睛裝進那個透明的罩子裏,有好幾次他都忍不住想要沖下去。

一邊嘩嘩流眼淚,一邊想到大眼睛這樣都是他害的,蛋蛋就又縮了。從小被淩鹿寵愛著長大,無法無天又無憂無慮的幸福小怪物,現在卻成了天底下最自卑的淚包。

就算大眼睛討厭他了,他也要跟著。悄悄的。

一邊哭得哼哼唧唧,哭包、不,蛋蛋一邊下定了決心。

停留在峽谷裏的飛機起飛了,蛋蛋想追上去,但背後的一半翅膀不好用了,他毫不猶豫伸手,黑色的指甲邊緣突地變長,隨後,一片喀拉喀拉的骨頭碎裂聲就響了起來。

小時候玩得太瘋,磕壞了半片鱗片都要賴在淩鹿懷裏,求安慰求撫摸老半天的蛋蛋,這一刻卻連眉頭不皺一下,親手將自己的半邊翅膀撕扯了下來。

如果壞掉的翅膀會阻礙他去追大眼睛,那麽他就不需要。

在怪物的認知裏,一切就是如此簡單。

他的肩胛骨部位,迅速出現了一個空洞。金色的血液汩汩流淌,然後又是一陣喀拉喀拉聲,這些血液完全違反了重力定律,它們更像某種液態金屬,擁有意識般向上延伸,構架出了一個全新的翅膀雛形。

只是一副骨架的雛形迅速變得堅硬,它的表面不斷變黑,長出無數指甲蓋大小的細鱗。如同精密的機械工程,金屬質地的鱗片層層遞進,發出沙沙聲,很快的,一層薄薄的翼膜就‘生長’了出來。

扭頭看了看新長出來的翅膀,又啪嗒啪嗒揮了揮,紅腫的眼皮下,蛋蛋的銀眼睛又變得圓圓的,他對新翅膀很滿意。

黑暗的峽谷裏回蕩著一片奇異的鳴叫,茂密的樹枝葉叢發出嘩啦一聲響,一道影子躥了出來,那速度快得根本來不及分辨,就像劃過天空的黑色閃電。

追隨著運輸機離去的軌跡,蛋蛋向著西邊明湖城的方向,很快消失了。

而從峽谷向東眺望,經歷過剛才那一輪撼天動地的爆炸,地面上的煙霧和灰塵漸漸散盡,如果從空中或山頂俯瞰,那麽就會看到一個巨大無比的碗狀黑色陷坑,出現在兩道山脈之間。

那裏,原本應該是黑龍城所在的位置。

爆炸無與倫比的威力,在剎那之間,就把它從地平面上抹去了。漆黑的巨坑此時如同一座寂靜的墳墓,黑龍城裏成千上萬的人,都在那一瞬間失去了生命。

僥幸逃脫的人從車裏下來,他們站在山間的路面上,望著身後的恐怖景象,有些人驚駭欲絕,說不出一句話,有些人則嚇得跪倒在地,痛哭失聲。也許他們並不是什麽好人,不過直面浩劫,瞬間滅絕所帶來的心靈震懾及陰影,恐怕將伴隨這些幸存者,一直到度過他們的漫漫餘生。

但這些都是後話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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